大禹治水本神话，大动干戈为那般？
　　
文\金满楼（本文已发表在《社会观察》2008年第5期）
　　
　　 近日，纪连海老师在上海纪实频道《文化中国》节目中讲“大禹治水”时，由于部分媒体的有意或无意间的误导，引发了一场轩然大波。原来，纪老师在讲述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原因时，提出了一个别出心裁的观点，那就是大禹治水的时候曾得到了巫山神女“瑶姬”的帮助，由此可能产生了感情。
　　
　　 此语一出，网上很快便成了“大禹婚后三过家门而不入是另有隐情，主要是为了与另外一个女人瑶姬幽会，在治水的时候大搞婚外情”云云。由此，众多的指责铺天盖地，纷至沓来，什么纪连海“悍然否定大禹在人们心中的英雄形象”，“将大禹丑化为一个无德无能、欺世盗名的小人”，网络上一时间口诛笔伐，可谓是义愤填膺。
　　
　　 不过，纪老师挨骂其实颇为无辜，因为这事本身就是被媒体所“异化”的一个事件。事实上， 作为文化类的电视节目，当然希望做得轻松活波，这样收视率才能上去，纪老师说点老祖宗的花边新闻，倒也无可厚非。不过，一些媒体为了吸引眼球而不惜大肆炒作，比如这个大禹的事件，纪老师并没有说大禹搞“婚外情”，但他的观点经媒体的宣扬、炒作和放大后，便在很大程度上被“异化”了；而那些受众乃至于评论人，他们接受了被媒体扭曲夸大后的信息后，被媒体进一步的“异化”， 由此引发一些牛头不对马嘴的争议也就自然而然了。
　　
　　 其实这个事情，原本并没有那么复杂。纪老师之所以挨骂，很大一方面原因是他不该拿老祖宗开玩笑。大家想啊，这大禹是谁啊，那可是中华民族历史上很有代表性的光辉人物之一，他的事迹家喻户晓，早在人们的脑海中形成了固有的印象。大禹作为一个完美的英雄形象，纪老师突然说他可能有婚外情，那还了得，一下把人们的惯有的思维定势和由来已久的偶像崇拜打翻在地，这属于典型的“思想侵犯”，挨骂便也就理所当然了。
　　
　　 不过话说回来，“大禹治水”的故事说到底也只是个传说而已，顾颉刚先生就曾说过大禹是条虫，有没有还是个问题（所幸顾先生没有活在今天，要不然早被骂死了）。事实上，大禹治水这个事情本身也颇有夸大之处。就拿那场大洪水来说，《尚书&S226;尧典》中就记载说：“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滔天”，这洪水够大吧。那大禹是怎么治水的呢？在当时的新石器时代，大禹手握木锸（当时也没有铁锨啊），栉风沐雨，废寝忘餐，夜以继日，不辞劳苦；由于辛勤工作，大禹手上长满老茧，小腿上的汗毛被磨光，脚指甲也脱落了。
　　
　　 正因为如此，大家都被大禹精神感动得稀里哗啦, 根本没有时间去考虑这治水是真是假，效果如何了。不过，孔子倒是注意到这个问题，他在《论语》中虽然称颂大禹，但对大禹治理黄河、大江却未着一字，于治水方面也只说大禹“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翻译过来就是说“自己住得很坏，却倾全力兴修农田水利”。大禹的所谓治水，按正常逻辑的话，估计也如此而已。毕竟，像大规模地疏浚河道这种浩大工程，在当时的条件下根本就是不可能实现的。至少从现有考古资料来看，当时大规模治水的遗迹至今尚未发现。前一阵子，有学者根据古文献学、考古学以及天文学等多学科交叉研究的成果分析，推测传说中尧舜禹时期的史前大洪水可能发生在一次全球性气候异常时期，而大禹之所以能够治水成功，主要是得益于当时的气候好转而并非人力之所为。
　　
　　 至于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的精神，感动之余，总有些荒唐而缺乏人性的感觉。譬如说吧，大禹第一次路过自己家门口的时候，他儿子刚生下来，在家里哇哇的哭，大禹怕延误治水而没有进去；第二次路过家门，儿子都会叫爸爸了，大禹还是没有进去；第三次过家门，儿子已经十多岁了，见到爸爸使劲把他往家里拉。大禹深情地抚摸着儿子的头，告诉他治水工作还是很忙，随后又匆忙离开。这种忘我工作的精神固然可嘉，但总让人觉得大禹和他太太的关系是不是有问题，也许这就是纪老师奇发妙想的原因罢。
　　
　　 说到底，历史本就没有绝对的真相，时间越往前，就越不可信，这也是人类文明史前口述历史阶段造成的必然结果。中国的古代历史，三代以前的多为口口相传，即使是司马迁《史记》上对其时期的记载，也不宜认定为信史，毕竟时代过于久远，只能当英雄传说对待。由此，纪老师提出一个新的观点，似乎也不必大动干戈。
　　
　　 “大禹治水”的这件事，倒让笔者想起前两年行为艺术家金锋在上海艺术馆展出秦桧夫妇站像作品的事件，当时也是一片哗然，恶评如潮，最后导致作者将雕像撤出展馆。也许是因为长期的一元化教育的结果，国人的思维大都偏于固执而缺乏包容，他们只愿意接受自己固有的思维和思想，而不愿去过多的思考。从这个层面说，国人的思想是懒惰而缺乏创新思维的。纪老师之所以挨骂，关键原因还是侵犯了大多数人的固有偶像，是思维定势在作怪。
　　
　　 令人遗憾的是，正因为受到固有思维的压力，这也成为大多数人抵制创新思维的动力。但是，神化和偶像在未来生活中必将慢慢褪色，文化的多元化和理性化，尊重并包容他人的想法，这些才是社会文明进步所必须的。所以，奉劝各位，在神化大禹的同时，千万别把历史研究也神化了。毕竟，百家争鸣，百花齐放，这个文化大花园才会显得生机盎然嘛。